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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從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，就在走向死亡，
絕大多數的人，總是放慢腳步，
希望能拖延不得不面臨它的那一天。

死的感覺是什麼？
也許沒有想像中的可怕。

10歲的我，
曾被同學惡作劇似地緊掐脖子不放，
直到眼前發黑，直到失去力氣。
同學感到不對勁鬆手後，我花了片刻才慢慢回到現實，
我驚覺當時自己的思緒早已飄離了教室，
甚至抽離了世界。
說真的，那一刻並不痛苦。

長大後，
我也曾因泡溫泉短暫昏迷數秒鐘，
我的腦中如同電影般飛快地閃過好多畫面，
最後發現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場夢，
好笑的是，那令我鬆了一口氣。
接著，我真正醒過來，
發覺剛剛才是一場夢。

如果，當時同學掐死了我，
如果，當時我沒有醒過來，讓身體滑近溫泉水而溺斃。

如果，我不用再活著。

每每看到疑似自殺而死亡的社會新聞，
常有死者的親友哭喊著：

「不可能，他昨天才訂機票打算出國！」
「不可能，她說明天要一起去演唱會！」
「不可能，他成績優秀，家境又富裕！」
「不可能，她每天都笑咪咪地！」

因為種種的不可能，親友懷疑有他殺嫌疑。

我從前也是這麼想：

「怎麼可能晚上跳樓自殺，白天預約隔天的餐廳座位？」
「都要自殺了還管這麼多事情嗎？」

但是現在我不再如此懷疑了。

多數的人，就算再痛苦，也會努力讓自己活著，
至少在別人眼中合於社會規範而活著，
他們也許遇到了人生無法突破的障礙或悲痛，
他們嘗試想讓自己好過一些，
所以他們約朋友吃大餐，訂機票出國散心，
可是卻在那些充實又空虛的計畫填補他們的生命之前，
他們忽然再也承受不住了，
他們脆弱地連一個晚上、一個小時、甚至是一秒鐘，都無法再負荷了。

當然，或許另有情況，
他們的生命大體上四平八穩，甚至一帆風順地令人稱羨。
雖然實際上難免遭遇挫折，
但不至於擊垮他們的人生。
沒有特別的原因，
他們只是單純的倦了，
生命了無新意，讓他們了無生趣，
他們不知道活著的目的是什麼，
他們沒有追尋的目標。

不知道幾歲開始，
我常常在等著紅綠路燈變色時，
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車輛，
偶爾會浮現出：「我要跳出去。」的想法。

生命中有太多的事情，
我理所當然地擁有插手的權利與義務，
但太多的變數與牽扯，
我終究無法掌控生命流程的全貌，
除了─ 死亡。

我可以化被動為主動，我可以決定死亡。

最近，
甚至當我騎著腳踏車，
見到迎面而來的機車，
都有想朝它撞過去的衝動。

待機車呼嘯而過，
我被自己彷彿就要成真的念頭嚇到，
也許只差0.1秒的猶豫，我會衝過去。
也許，我知道機車撞不死人，我才作罷。
也許，我想到父母的臉。

我不認為這樣的荒唐事只出現在少數人中，
我相信多數人都曾有「我不想活了」的念頭。

但「實際去做」和「想想而已」的臨界點到底在哪呢？

或許是需要一股孤獨絕望的勇氣。
誰也不願親身探究的勇氣。

很慶幸地，
對於那些選擇自我了結的生命，
我始終以「他們」作為代名詞，而非「我們」，
我想我還沒懦弱到必須用結束來面對生命。

哼、因為我懦弱地連自殺都不敢。